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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蹊蹺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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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蹊蹺猝死

這是一個有霧的天氣,以前大家就說是霧天,現在又多加了一個字,管這樣的天氣叫霧霾天。民眾又多了一個常識,吸入霧霾對人體是有害的。因而遇上霧霾天出門,不少人便開始捂上了口罩。上午九點左右,虹橋路上的一個新住宅小區門口出現了兩個捂著大口罩的男子,一個背著雙肩包,另一個拿著手提袋。走進小區的時候,他們故作鎮靜,顯得坦然自如。坐在門房裏的保安只是隔著玻璃窗戶擡眼看他們一眼,連問都沒問。

他們尋著門牌號碼走到一棟樓跟前,因為要按數碼開門,二人嘀嘀咕咕了一會,碰巧裏面有人出來,一個大媽牽著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估計是祖孫倆,也戴著口罩,這樣的天氣戴口罩,誰都覺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於是二人便順利走了進去,然後上了電梯,進入15樓,這是一梯兩戶的樓面構造,兩戶人家門對著門,對面那戶人家,房子已裝修好,但尚未入住,據說還要“晾”一陣子,這是馮侃事先做過的功課。馮侃把風,陳然在門鎖上稍稍撥弄了一下便打開了門,二人即刻閃入。

三房兩廳的居室,南北陽臺。室內真皮沙發、液晶電視、長方形的實木餐桌都泛著簇新的光,再加上是新裝修的,水晶吊燈的大廳裏顯得豪華靚麗,會令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然而,馮凱和陳然似乎有意識避開這樣的“靚麗”,他們連掃都不掃一眼,目標明確,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北向的小客廳,撬開門。剎那間,一張烏紅色的紅木桌子便映入眼簾,這張桌子的沈穩氣質和年代感,讓他們一眼就認定,沒錯,就是它。陳然立馬從背包裏取出板頭、旋鑿等工具,馮侃從內插袋裏掏出圖紙,二人蹲下身子對著桌子琢磨著,配合默契,動作麻利,仿佛之前經過專門演習。

他們鼻尖上滲出的汗珠似乎只是內心的自我緊張,事實上一切進行得出乎意料地順利,約莫半小時過後,他們出來了。馮侃的手提袋沈甸甸了,二人神色有些慌張,然而周邊不時有裝修房屋發出的劇烈聲響似乎又沖淡了此時緊張的心理。陳然按下了電梯,二人匆匆離去。此時霧霾未散,外頭朦朧依舊,依稀中,保安還禮貌地朝他們點頭微笑。

五天後,一架飛機降落在浦東國際機場,宋之濤度假返滬了。此次他與妻子赴三亞參加了一場婚禮,借國慶長假順延,足足度了二十天的假。原想換一個環境便能換一種心境,但這回卻很妖魔,心神總是在恍惚中。婚禮的熱鬧沒能使他愉悅,蜈支洲島的旖旎和藍天碧水的壯闊美景亦不能t使他心曠神怡。而且待的時間愈久愈是煩躁不安,怎麽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放在外面的鷂子,搖擺著,一顫一顫的,總有人在暗下收線。

他老婆倒是心滿意足,宋之濤已經很久沒有與她一起出門了,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她無所謂,也不想盤問什麽,她曉得他的心早已不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在她大鬧財務科之後。但是,效果不錯呀,把那個餘妖精氣走了,她暗暗得意。只要他還拿她當夫人,在眾人面前擺擺樣子就夠了。

進了家門,放下行李箱,他老婆覺得大包小包東西太雜,放在客廳裏顯得亂糟糟,便打算將東西往北屋小廳挪些進去。她拿出鑰匙,剛插進鎖孔,房門就開了,嘀咕著,“哪能噶粗心,出去那麽久,這門也忘了鎖。”

宋之濤聽到著實吃一驚,一種不祥之兆瞬間襲來,因為他清楚地記得出門時這扇門是他親自鎖上的。他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小客廳,迅速打量了一下陳設在墻櫃上的古董物品,並沒有少了什麽,然後目光就落在了那張紅木桌子上,他最牽掛的是中間的那只大抽屜。這一看他的心臟便撲通撲通地開始加劇了,他發現了異樣,抽屜上有著明顯的劃痕,伸手一拉,抽屜就打開了,果然鎖已被撬。頓時手腳冰涼,大腦出現一片空白,暈眩中瞬間定格,他的手在抽屜裏扒拉著,本子,那個要命的本子不見了。幾十個裝錢的信封還在,都是房客送的,具體有多少個信封他也不是太清楚,也就是說,即使竊賊順手牽羊拿走幾個他也是糊塗的,若是賊將這些個錢包悉數卷走,他便可以斷定是竊財,也不至於這麽慌神,但偏偏是那個本子不見了。那個本子裏頭記錄著他與幾個大數目客戶和包工頭之間的提成和回扣,這本絕密的東西除了他自己並沒有其他人知曉。難道是有人料定他有這麽個本子,上門來竊取證據?會不會是李雨順或是他曾得罪過的某個房客?究竟誰有那麽大的膽量?他心頭七上八下的,不由得一陣一陣的顫栗。

宋之濤當然是做夢也想不到那兩個“賊”做的事體。

那天馮侃和陳然卸下這只大抽屜時,按圖索驥在案板下一步一步地操作,談不上有多少懸念,便順利地開啟了機關,取出了一方朱紅色的木匣子,馮侃只打開過了過目,除了一些金銀財寶,還有一本“福順鞋坊工藝記錄”,記憶中好像沒聽他父親提起過,但也不允許多想,便合上匣子馬上放進了手提包。又見一抽屜的信封裝著鈔票,忍不住心癢癢的想順手牽羊,邊撥弄著,邊拿起一個信封要往包裏塞。陳然提醒說不要把事情搞大,說好是來拿自家東西的。馮侃覺得不能在表弟面前顯得太沒腔調,畢竟自己也算是富家子弟嘛。於是住了手,卻無意間在一沓信封下中翻到一個本子,順手打開掃一眼,見裏面記著一些賬目和單位名字,看樣子這家夥一抽屜鈔票都是不義之財。陳然說索性將這個本子拿了去,嚇唬嚇唬他。馮侃說拿了這個本子有啥用,又不能去報案,難道我還幫他銷毀不成?陳然狡黠地一笑,說藏了這個本子,量他就不敢報案了。

兩個“賊”自己不是個東西,卻覺得這個裝著一抽屜鈔票的家夥比他們更不是東西。於是,在取出匣子後,又促狹一記,將這個本子再鎖進機關,為這張紅木桌子又制造了新的秘密。

宋之濤又怎麽會知道這些呢,他壓根不曉得這張桌子還有機關,他那個要命的本子其實很安全地躺在了桌肚子裏,就像馮明淵的寶匣,不知道何時才能再見天日。他只是想,現在是什麽時局,捉貪官啊,即便是一只螞蟻,若是被放大了,後果也是不堪設想的。更何況,這個本子還是真憑實據啊!他愈想愈後怕,愈想愈感到事態嚴重,呼吸愈發急促,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哆嗦著,突然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

他老婆聽到撲通一聲,連忙趕了進來,蹲下身子扶起他的頭,見他眉頭緊蹙,嘴唇發紫,她心急慌忙的一時沒了主意,待想起要叫救護車時,剛起身,就聽見宋之濤氣若游絲地說,“不要報警,只好咽下這口氣了。”

說完這句話,頭一歪,牙關緊閉,合上眼睛,當真咽下了這口氣。

傳聞已久的耀華廠拆遷終於成真的了。當然,說是拆遷,但對耀華廠來說是只有拆沒有遷了。確認了這個消息,王建設第一個脫口道,“這下好了,廠沒了,大家也死心了。”是呀,他曾經發誓要與廠共存亡,這下也算是以實際行動兌現了誓言。廠裏人免不了又是一陣惆悵,議論各自得失。尚未退休的在想著自己會並入哪個聯合廠繼續過渡,返聘的不聘了,統統返家,又在嘆息少了一份工資。

鄧家俊想著宋之濤今天該來上班了,他要將這個消息向他匯報。等著等著,人沒等到,卻等來了宋之濤心肌梗塞猝死的消息,這突如其來的電話讓他蒙了。打電話的人稱自己是宋之濤的舅子,鄧家俊只曉得哦哦哦應著,卻不曉得應該問些什麽,一剎那他甚至懷疑是否有人在惡作劇,想著宋之濤一路得罪過不少人。

坐在對面的張利民見鄧家俊臉色驟變,問啥事體。鄧家俊以將信將疑的口吻告訴了張利民,張利民吃一驚,“這種事體要核實的,你再打電話問問,我幹脆去他家跑一趟,看看情況。”

張利民下了樓,騎上助動車一溜煙地往虹橋路方向去了。

是日下午,宋之濤歿了的消息得到證實,耀華廠的人包括房客們都震驚了。然而震驚之餘又有一種說不清楚的味道,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災樂禍,房客私下裏議論,老宋大概是要得太多了,老天爺有點看不過去,招他回去了。

獲知宋之濤死訊後,尚小顏第一時間來鞋坊找夏回春,見他正在工坊裏忙活,老王和李師傅都在。小顏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出來,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夏回春出來後,二人在外間嘀嘀咕咕,小顏將聽來的關於宋之濤猝死之事向夏回春詳盡描述。這條驚爆的消息已經讓夏回春咯噔一記;當聽說紅木桌子抽屜被撬時,夏回春心頭再次咯噔一記,驚訝的表情中摻雜些許疑惑。

忽然想起,他曾經向馮立徳說起過,那張紅木桌子在宋之濤的虹橋路新居中,難道這事與馮立徳有關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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